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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寅强往事如烟——张寅强
来源 : 陶卫网     阅读 : 30272    作者 : 张寅强    2019-11-29 张寅强往事如烟——张寅强

    往事如云烟,岁月似流水,逝者如斯!
    世间之人有两种 ,一种你忘不了,一种你记不住;忘不了是因为他做了些事,记不住是因为你不了解他。
    父亲去世已快十个年头了,早想写点东西 作为纪念。然不知从何写起,今年清明回乡扫墓,触景生情,总算有点想法了。
    座落在千阳县城以北黄土塬上的张家塬村土地肥沃,雨水适宜,属关中气候。村子不大七百余口,一色姓张,全村无一杂姓人家。传说先辈是从山西大槐树底下移民来的。人说这里风水好,沟边的一条小路不大却一直从县城往北通到了山脚下,蜿蜒弯曲像一根长蔓。张家塬堡子像其蔓上的一颗瓜。路旁边有两个大涝汃,常年汇聚雨水,既滋润着瓜,又是女人们洗衣服,男人们饮牛的地方。夏季孩子们脱得一丝不挂,胆大的从池边弯弯榆树上鱼贯跳入水中,满池塘的孩子,戏水打闹,真是生机勃勃,一派兴旺气象。堡子不大但古老,是什么年代建的,恐怕现在也没人能说清楚了,只知道祖辈就住在里边,堡子坐北向南,四四方方。外边有一圈护堡沟壕,足有两丈多深,堡子墙外沿大概有四、五丈高。我记忆中,堡子东南角,西南角还有残破的堡角瞭望房。壕外壁上打了不少窑洞,住了不少户人家。南边护城壕不知道什么时候填上了。南堡墙外东边盖了三间大瓦房,听说早先是村公所,后来改成了村医疗室。西边四间大瓦房是生产队的粮食仓库,装满了储备粮,历年积累,库容严重不足。又在仓库南边空地上盖了一座同样的仓库,适逢破四旧,将原来墓地的那些石碑尽数压在了房下做了基石,让张姓的老先人们守着满仓的粮食。里边逐年增加的储备粮装着满满的小麦,这是张家塬人的胆气与希望。每年忙毕都要晾晒换新,一点不得马虎。医疗室西南角丈余外有一颗大槐树,其根系发达,暴露在外边的树根疙疙瘩瘩、虬劲有力、苍老好看,如同苍龙巨爪,稳稳的抓住了地面。树身比三人合围还粗,朝房子歪斜着,孩子们都能爬上去,是他们游戏的场所,我们年龄相仿的这帮孩子从小是爬着树长大的。树下是一个石头碾子,全村人家都在这里碾玉米珍子什么的,上午大半忙着。这里是人们聚合的地方,没事时都爱往这里凑,挺热闹。我对这里最早的记忆是社教时,上边派来了工作组干部,晚上干部站在碾盘上给人们教唱歌曲,觉得很新鲜,也很神圣。至今记忆犹新。堡门在南墙正中,并建有门楼,门楼内外墙角是四个大辘碡栽起来做地基,感觉特别结实,大门又厚又牢靠,但从来没见关过。听老人讲原来是防土匪用的,堡子地面比外边高,门口二十来米长的慢坡路,堡内从东到西分了四道,形成四个自热院子,被人们称着大房份,二房份,三房份,四房份。东边两个院子同走一个门,也叫二门,还带有门楼。我们家住在最东边的院子,房子建在院子正中,坐北朝南的大瓦房,建时可能是个过厅,把院子分成了前后两个小院,房山墙全部漂砌了青砖。前沿基本上木质结构,四扇门挺高大,中间两扇可开关走人,门槛也挺高,房子很气派,房梁很粗,一人双臂合围大概只能抱一多半,我们那一带农村之中是很少见的,父母亲就住在最东边的一间房子中。
    父亲是个木匠,从我记事起,就经常觉得他在本村或周边村子为人盖房子,建学校,盖牛房,更多是民居。从放线,指导打地基,打墙到做房木、砖活、瓦工,两三个匠人要一手做下来。我从小耳闻目染,知道了不少建筑方面的知识,最让我感觉神奇的是,他们用墨线在墙上画个侧面小房子样,按比例做成大房子,使我感觉这里边充满了智慧。在为我们家盖房子时,为了省钱都是父亲一手做出来的,立木上梁那天,他手提平釿 ,在刚架起来的四五米高的房木上,走来走去,挖平检查,又无任何依托,这让人肃然起敬!没有超常胆识和过人体力,大木匠是做不了的。另外一件事是为我家翻修旧房子时,用杠杆(本地称牛)把房子低的地方发起来,此时整个房架子嘎叭作响,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,待达到理想程度。并施以支、垫、挖、抬、拉等等手段整平。然后重新上泥、撒瓦。瓦出来的房子斜坡面,既平整又整齐划一,撒上去的瓦片横、竖、斜都是一条线,真是好看。父亲告诉我,土木结构的房子既保暖防震、又防灾,不会墙倒伤人,墙只会朝外倒,不会朝里倒。且墙倒了四平房木架子还稳稳站着。我们那确实见过此类事发生,人是安然无恙的。
    后来为队上带出了一些年轻人,这样的重体力活也就渐渐干不动了。有一次他去看村上一户人家盖房子,立木上梁。父亲鉴于养成的职业习惯,把人家做的木活仔细看了一遍,发现其中一根顺水的后卯角度有误,他急忙提醒正在主持上梁的大师傅。此时的大师傅是非常权威的。他像一位驰骋在战场上的将军,指挥众人爬高上低,正忙的不亦乐乎,父亲的善意提醒他认为是当众扫了他的兴,看都不看一下,便在不礼貌的态度中,继续指挥上梁,结果就那根顺水,生生把后柱子上的卯给压断了,使工程不能继续进行。这件事验证了“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”的古训。
    上年纪后,父亲就只能做些小活,如箍木桶、旋锅板、做个风箱、打个架子车厢、透犁什么的。别小看这些活,都是各有窍道。好用、结实、轻巧、美观是最重要的。让我不能忘却的还有一件事,是和另外一位木匠金顺给队上踩鼓之事,那是难度非常大的活。需要好几个人联手,先捡两张上好的大牛皮,浸泡、刮毛、刮肉茬。再用好楸木薄板箍木桶样鼓身,中间圆,两头稍小,用今天的话说叫流线型。然后将已刮洗处理好的牛皮脊梁处,放在中间,按鼓大小裁剪好,然后毛面朝外,蒙在鼓身两面。穿上绳子将两面牛皮拉紧,帮手们一个接一个在鼓面上双脚跳,一会跳的满头大汗,此时牛皮也松了 ,将绳子再拉紧后,翻过面再跳再拉,两边交替进行。即费时又费力,复杂精细,一点不能马虎,直达到理想效果为止。自然干燥,待八、九成干时向皮与鼓身处喂胶,钉鼓芽,把多余牛皮裁掉,给木制部分上油漆。两边抬鼓的铁环是提前钉上去的,到此整个鼓就算做成了。虽说鼓面只有二尺五、六寸大,但其工艺程序非常复杂精细。做好的鼓红身白面,木质六角鼓芽,上下两圈即具装饰性,又是固定鼓身与牛皮的木钉,浑然一体。牛皮上还有其自然花纹,真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用鼓锤在鼓面上一敲,即发出清脆,浑厚,沉闷的响声,演奏时,牛皮、鼓邦、鼓牙各自发声。若与一位象维德这样的高手打击锤奏,锤花翻飞中咚隆、叮当之声不绝于耳。鼓面、鼓邦、鼓牙相谐发声真是好听之极,全鼓震响,七百余人口的村庄到处都能听到。每逢年过节或遇什么喜庆之事,便要热闹上一番,锣鼓伽师齐上阵,喜庆一下都挂在了人们的脸上,嘴角上了,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浓浓的喜庆气氛之中。地点自然是在大槐树底下了。
    我结婚用的家具是父亲为我做的,做的很好。之后便有人要请他去打家具,但老人婉言谢绝了,他已经体力不支了。
    父亲八岁离父,当时叔父五岁,祖母又是小脚,母子相依为命,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,祖母曾提及往事心酸难忍,老泪纵横。民国二十一年,故里盛传狼吃人之事,某某人夏日夜在自家院子乘凉睡觉,街门在里插着,院墙也完好不低,却被狼吃了,剩下个骨头架子,某人被狼咬死了等等 。见过狼的人传说,此狼大而凶悍,眼睛白天是红的,晚上是绿的,由于伤人多,脖子一圈的毛被血凝结成絮状,跑起来如戴着串铃一般,当啷着响,云云。有天母子在地里割麦,远处连声喇喊,狼来了!狼吃人了!母子三人如临大敌、鬼魅,抱着一团,藏在未割完的麦地瑟瑟发抖,生怕被狼看见,其恐惧之情溢于言表。
    那些年的辛勤劳作,勉强维持生计,好在姑家离得不远,有时候姑父能抽空来帮帮忙。
    快解放时有一支国民党队伍经过村庄,把各家各户的大锅尽数拿走,并说了地方让第二天去取,待众人结伴赶到时在一个背山地,遍地是锅,找自家锅还真不容易,好在我们家锅底有炸坏的裂痕,并订着几个铁卡子,找起来不算太难,人们习惯叫其队伍拔锅军。诸如为国民党军队支差驮东西之类的事情,那也是常有的,但脑筋要开窍,干活有眼色才能避免挨枪托之苦。吃饭时先吃半碗,后吃满碗,可以吃一碗半,若先盛满碗,此顿饭你只能吃一碗,吃完也就没饭了。
    解放后,父亲、叔父也都成人了,生活也开始好了起来,一年后祖母过上了孙子绕膝的生活。可能是从思想上真正解放的原因,他们真的感觉到新旧社会两重天啊!
    从我记事起,就一直跟着祖母,我是大孙子,老人家特别爱我,有一点什么好吃的给这个给、给那个留,真是慈祥善良,全家人都崇敬爱戴。我们家大人多,孙子辈就有十个,五个大人,粮食好像没太缺过,只是秋粮搭的很重,蒸的馍里面一多半是高粱面或玉米面,每次都要为祖母蒸几个麦面馍,放在同一个大篮子里。众孙子们从来都没有谁偷吃过,祖母给时也是没人接受的。这种自律行为应该是父母们言传身教的结果吧!我上高中时有一次学生灶上吃臊子面,那是非常少有的事,中午放学前我给老师请了假,放学后吃了二两面,把另外二两面一路小跑带回家给祖母吃。学校离家有近二十里路,要过一个大村庄、走一段河滩、爬一面长坡、走一段旱原,再翻一架深沟,得两个小时。不知道带回去的面还好吃不!祖母一定吃的很香的!祖母活了八十七岁,虽说一辈子受苦受难,身体不好,但至去世生活一直能够自理,只是到去世前神志不太清,时好时坏。后来连我都认不得了。每当祖母有病或病重,全家人守护身旁大人呼唤,孙辈哭泣,可见其敬爱之情!用祖母的话说,她都快到阴间了,被硬生生给叫了回来。
    一生中我见父亲流过两次泪,一次是祖母去世后,那是嚎啕大哭,鼻子一把泪一把,是真心难过,是难过之极。再一次是母亲去世后,父亲只是默默在炕上躺着,不说话也不流泪。出殡那天早上,父亲躺在炕上满眼满眼的泪,只是轻轻的抽泣。母亲活了五十四岁,是甲状腺癌去世的,时间是一九八七年七月,病魔对一个生命的折磨是非常残酷的,死去是一种解脱,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,唯一的能耐只能通过一些关系买些止痛药,麻痹一下而已。回想母亲的一生,是在艰难、辛劳、痛苦中度过的,由于家大人多,既要操持家务又要挣工分养家,一点不敢怠慢,加之身体单薄瘦小,农业社的体力活在那一代人身上是最重的。当时人们戏称是修理地球,一点不假,无任何机械,全靠人力,硬生生搬山填沟,修水库,造梯田,大搞农田基本建设,其劳动强度之大,确实得拼了命的干,谁都不例外,除非老人孩子。所以说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,伟大的人民!就是那个奉献的时代,才真正奠定了后来粮食大幅度增长的基本条件。有次我称弟弟伙计,母亲严重指出:哎,你还有剥削阶级思想呢。母亲她们那代人属于那个时代,她们与伟大共存!包产到户后,队上把历年的储备粮一次分到了各家各户,那等于是几年的口粮,从此生活有了大改观。但母亲却已病入膏肓,没有过几天好日子,回想起来让人心中酸楚!享几天清福的事是很少有的,唯有到女儿家住上十天半月,可能是她最幸福的事情了,在家永远是干不完的活。
    父亲是我们村子最心灵手巧的人之一。每年到播种季节,撒小麦种子的活,基本都是他干的,那关乎来年的收成及几百口人的吃饭穿衣,很有点技术含量和责任。三十来斤重的籽笼(大竹篮子)跨在胳膊上,走两步撒一把,是非常辛苦的活,不仅要步伐匀称,而且要用力均匀,撒出去的籽种,密度、幅宽、及一行行衔接,都得照顾周到,这是来年粮食丰收的前提。但他却无怨无悔,乐此不疲,从不推脱。诸如踩垛,撇场等有技术含量,且吃苦的活都是自觉自愿干在人前。
    小时候很盼望过年,既有肉吃还能得到几毛的压岁钱,更有一些有趣而神圣的事情。像三十晚上在院子烧柏枝火,满院香味,住户们特别是孩子,围火闹腾、嬉笑、很是开心。送神、祈福、祭祀先人,长辈手里端着贡品,孩子按大小排列,两手捧一炷香,一长串到祖祠磕头,插香,等等活动。且这些事都在晚上,或天还没亮前进行,黑咕隆咚。祖祠里供了好多牌子,做的挺好看的,一排比一排高,当时还小记忆比较模糊,祖祠房子高大古旧,还挂有牌匾,破四旧时,祖祠拆了,父亲偷偷把两块牌匾拿了回来,为了保护起来,在上边糊了构纸,待干后又用黄泥在上边泥了薄薄一层,这样才保护下来了。后来我见时一块上面刻“贡元”二字,一块上面刻“皇恩浩荡”,还有小字,字写得很好看,大气端庄,对我影响很深,至今记忆犹新。后来搬了几次家,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,但匾额上字的内容却让人费解!
    父亲虽不识字,但对子女们上学读书却抓的很紧,发现谁不好好学习或不认真做作业,这个打你便挨定了。所以我们干什么事都不敢偷懒,记得我上小学二年级,就开始学习写毛笔字,他给我找了两块方砖,和了一碗泥汤,在家中一块地方放好,让我在上边练字,这块写完写那块,第二块写完,第一块已经干了,交替练习。并给我讲一些当地历史名人练字的故事来激励我,使我从小就热爱上了书画,后来竟成了我某生的职业和精神寄托。今天想起来很惭愧,父亲却没有享上我的福。
    儿孙满堂的日子对父亲来说是很知足的,在我这里来住上几天,就想其家里的孙子,就想回去。记这事,记那事。况且村上还有一帮在一起聊天的同龄人。勤劳一生,劳动成了他的本性所在,是闲不下来的。八十一岁那年八月,几天连阴雨,天刚放晴,人们经常走的一段路,泥泞难行,他出去闲转看到后,回来带上铁锹,撅头出门去挖土填路,干了半下午,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后,家里人就觉得不对劲,给我打电话,我让他们赶快往县医院送,然后我也往医院赶,医生诊断为脑溢血,住进了医院。我与医生交谈病情时他告诉我,可能是劳累诱发脑出血,虽出血量不少,但出血部位不要紧。结果住了近一个月院,回去后在家静养医治,后来渐渐的好了起来,路也能走了,只是增加了一根拐棍,还经常和老伙伴们打纸牌玩。在这期间我把父亲的一生进行了总结,写了一副对联。回去看他时,睡在父亲身边,把对联念给他听,给他解释他觉得很好。我告诉他以后我就将此联刻在您的墓碑上了,他说能行,老人很坦然,无一点悲哀之情,这让我感觉很崇敬!他老人家一生经历无数悲哀,已把生死看的很淡了,这样过了三年,第二次犯病后,医生告诉我们准备后事吧!
    在炕上不能动近四十天,到后来神志也不清楚了,在去世的前两天,清醒了,他对身边的子女说了一番话,也算是最后的遗言吧!他说:这些年没少吃大女儿送的好吃的,穿的衣服大半都是二女儿买的,三女儿替他干了不少活,钱主要花的大儿子的,二儿子儿媳,三儿子儿媳在跟前伺候他,烧炕洗衣,他经常睡的热炕,衣服被褥洗的也干净。老人将他平时舍不得花攒的六百多块钱作了分配:大孙子在城里上学费钱给一百,二、三孙子每人五十,剩余的钱给小儿媳妇,这几年端饭、倒水、煎药、奉茶挺不容易的,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吧。此后两天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。后边的事是做给活人看的,与老人已经无关了!三周年时,我们在父亲墓前立了一块墓碑,正面是“先父张老之墓“······儿女孙辈名,背面中间是四个大字“笑貌长存”。两边对联:“一身刚直,方尺弹线,成全挡风遮雨事,鲁班门下立家业。八岁压挑,母子相依,行礼圆孝享天伦,圣人贤德传子孙。”简单了点,但一个小老百姓足矣!然而在我心中,父亲的形象越来越清晰高大了!我懂得了男人是山的真正含义了。天下千千万万个父亲不都是这样吗?父亲人类的靠山,民族的脊梁!
    原来的张家塬村已经不复存在了,连村名也被取消了,成了王家庄村的一部分,这里却多了个张家塬镇,村庄往东迁移到公路沿线了。堡子被推倒填了堡壕,原来的村庄成了一片田地,租给外乡人种了樱桃。今年弟弟在家,扫完坟一块到村庄旧遗址处去看了看,石碾子还在,原来的感觉却没有了!碾盘外沿的水泥邦边,被砸的七零八落,一派狼藉。大槐树周围,用砖砌了二尺来高的台,里边装上了土,破坏性的保护起来了。把发达的根系埋葬了,这无异于尘封了张姓的根基。新台子与破碾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看了让人很不舒服。没有了嬉闹的孩童,周围的樱桃树连花芽都看不见,没有一点生机可言,心中的美好回忆荡然无存。凑巧儿时玩伴战军及家人来此踏青,与我比划着旧时模样,竟觉得了无生趣。尽管他不姓张,是城里来的下乡居民,后来返城了,然而对此地还有所牵绊!奔波故地重游,心中应该还保存了一点美好的记忆吧!张姓子孙不知有何感慨?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故人、古事。
    七十年代的张家塬大队,真可谓一派兴旺,欣欣向荣。打深井解决了吃水难问题,清水甘冽清甜,这是祖辈以来没吃过的好水。东方红拖拉机买回来了,收成一年好过一年,很少有谁家有缺粮断顿的事,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好队之一。党支部书记张功功,其人正直、公道、有想法有本事,和那个时代其它党的干部一样优秀。特别有一手打扁鼓的绝活。大队宣传队演样板戏《红灯记》本戏从头到尾,鼓打的有板有眼,即好听又花哨,我有时候竞忘了看戏,而专心致志看其打鼓了。若此人还是村干部,或许是另外一番光景。维德是本家叔父,板胡拉的很好,是村上宣传队的板胡手,特别是打大鼓,鼓锤翻飞处,绝活迭出,后生学打鼓者竟无一人能及,可惜失传了!当时我的亲叔父就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,叔父从小给人家做长工,聪明好学,解放后还识了不少字,能念报纸打算盘,曾当过会计、队长。活了八十五岁,二零一二年过世了,我姨还健在,有76岁了身体也不太好。
    还有一个人金顺,也是木匠,此人比我父亲年长,有见识手艺好,勤劳、聪明。听我父亲说还能写一手好毛笔字。我曾向他表示学习之意,他说好久不写早生疏了,我也觉得很遗憾。要知道那个时候我连一本字帖也没有见过,写大字只是瞎琢磨而已。他的儿子永丰,是队上的赤脚医生,中、西医都不错,还会针灸,后来在县防疫站站长位上退休了,现在也有七十岁了吧。玉强是他同学,年龄相当,是我家的对门。我们大房份现在谁家有个婚丧嫁娶之事,他既要总管又要帮忙,也就数他了。
    往回走的路上,途经昔日学校门前,哞、哞的牛叫声,代替了孩子们的读书声。回到家后,兄弟为我们倒了杯茶水,其浑浊不堪,难以下咽,问弟才知道,深井水不让吃了,现在吃水库水了。往年回乡扫墓,兄弟的门是锁着的,一家人在外打工,孩子大了打工地上不了学,花钱上吧两人挣得钱竟然供不起一个小学生。所以带孩子回来上学了,把媳妇留在上海继续打工,一年也就见一两次面,这样的生活不知何时是个尽头?
    看着全村这些新盖的居民房,从外边看真是又整齐又气派,不少还沾上了新农村建设的光。然锁门闭户者居多,都外出打工去了。晚上村子很少看到人,好多人过年都不回来了!不由得我想起了毛泽东“千村薜荔人遗失,万户萧疏鬼唱歌”的诗句!但愿乡亲在外能吃饱穿暖,虽不能安居,愿乐业有望。早日挣些钱财,平安还乡,不知此是何年!


(责任编辑/王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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